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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科学观——北京STS论坛第四次会议综述
文章作者:崔红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 

    2006年5月,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科学技术和社会(STS)研究中心同中国科学技术与社会研究会(筹)联合举办的北京STS论坛第四次会议,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举行。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科学院、中国中医科学院、国家地震局、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数十位学者参加了会议。本次会议通过座谈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刘长林研究员的书稿《中国象科学观》,对“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科学观”问题进行了深入探索,就发掘和重新认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科学思想、科学形态和科学方法,使之更有效地服务于我国科技自主创新达成许多共识。
    刘长林研究员在对自己的书稿《中国象科学观》进行介绍后,指出:中国五千年创造了辉煌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它是有科学技术的支撑的。最具有代表性的中医,其临床疗效和理论现代科学不能解释,从人类认识上,可以看作是一场空前的科学危机。如果我们尊重中医及其他传统科学成功的事实,就应当重新审视科学,承认科学的多元性。中国科学与西方科学是两个源,两个流。
    中国的主客相融、天人合一也是一条行之有效的认识路线,虽然没有采取对立的方式,但仍存在能知所知,其认识路线是“道法自然”。这条认识路线的基本立场是以时间为本位,主体融入时间来审视世界。这里的时间指自然状态的时间,即“天时”,不是西方物理学中的“时间”。这样的认识是对世界现象层面的把握。“现象”指自然状态下运动的呈现,是天地万物的自然整体层面,同样具有本体存在的意义,有自身的规律。现象层面的规律在表现形态上与实体性的规律、与一切以主客体对立方式把握的规律不同,是彻底开放状态下的规律。
    现象作为宇宙运动关系之网,其任一具体存在都具有无限性——无限的丰富和无限广远的联系。与其相对的是物质实体存在。这是宇宙存在的另一层面。物质实体的具体存在形式都是有限的。从存在上说,这两个层面相融不可分离,但各具独立性。从认识上看,这两个层面永远不能相互过渡。以现象为本位,必定主要采取意象思维、彻底开放的实验方法和静观的方法。以物质为本位,必定主要使用抽象思维、封闭式实验方法和还原方法。这两条认识路线,在人类认识史上形成了各有长短的两种科学体系。中国传统的科学体系可以姑且称作“象科学”。
    中国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汝信同志认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科学思维问题,一直是一个重要的需要探讨的理论问题。为什么近代科学没有在中国得以发展,“象科学观”作为一种研究成果,从另一种角度给予了解释和说明。
    与西方哲学做比较研究是必要的,可是研究中国哲学始终存在以西方哲学为标准进行测度的问题,在科学方面也是如此。“科学”一词来源于西方,但是通过对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中医的研究可见,许多问题不能以西方科学作为标准进行测度,毕竟西方科学的发展史只有几百年,而中国传统文化延续几千年,有自己传统文化的特点和思考方法。因此中国传统文化有许多重要的科学思想需要发掘,有许多科学思维需要研究,科学文化需要弘扬。重新审视中国传统文化的科学思维特点,是符合时代需要的。
    中国科学院宋正海研究员认为:科学体系有多样性(地域、民族、文化、时代),中西两大科学体系有本质不同,在科学史上先后各领风骚。21世纪,中国传统科学体系(“自然国学”)必将发扬光大。刘长林提出的“周易时间观”有可能用来包容、统一众多观点的前景。中国古代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有着十分丰富、质量极高的自然史料。这是中国古人留给今人和贡献给世界的信息宝库。在还原论统治下,这些史料主要用于研究不同历史时代、地理要素的空间分布,发展历史地理学。而在当前整体论指导下,它们主要用于地震、干旱、蝗灾、潮灾、大疫等灾异的时间整理(年表)和动态分析,发现了大量准周期和自然现象间的相关性。其最杰出成果是自然灾异群发期和群发性的发现,发展了以时间研究为主的自然历史学,这使中国古代史料在当代全球变化研究中发挥了特殊而巨大的作用。
    中国社会科学院陈筠泉研究员认为:中国在历史上曾经领先世界科学长达一千多年之久,为什么没有近代科学?在此之前的一千多年中国为什么会领先?针对这些问题,《中国象科学观》已经形成具有原创性思考和研究成果,如将科学和科学方法、科学形态分开,形成独特的认识,并自成体系,虽然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进一步思考和深入的认识,但很有意义。
    对于中国传统文化中科学问题的研究非常重要。在人类社会三大文明起源中,西方形成现代科学技术,而中国和印度没有形成类似的科学发展形态并逐步衰落。根据历史考察,可以看到中国近代的文化环境对中国近代科学形态有影响,因此对于中国文化本身的特点和中国独特的科学形态的探讨,不仅对于中国科学的自主创新,同时对于中国未来文化的发展都非常有意义。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应结合起来。
    另外,由于东方的科学形态具有特殊性,研究中国的科学、科学形态、科学方法不能完全套用西方科学的方法和体系。西方的思维方法、概念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认识有很大的差异。我们不仅要深入认识和理解中西方不同文化体系中相关概念含义的异同,更应该注重如何将不同体系中的认识方法运用到实践中去,这是当前中国哲学研究中比较重要的一个方面。
    中国地震局徐道一研究员认为:《中国象科学观》的研究从哲学层面提出了应如何区别东西方两种思想体系,这对中国传统文化具有重大意义,是对中国传统文化比较深刻的理解,它弘扬了中国传统文化,起到复兴中华民族文化的作用,并提出了服务于自主创新的独立理论体系。
    通过实践越来越感到,对一些问题,中西方存在不同的理解和认识,例如对于“时”和“时间”的概念的不同认识。中华传统文化对自然界和人类社会有另外一种认识体系,不能像原来那样再受制于西方中心论。因此,现代化不应该也不能是百分之百地引入西方文化,西方科学中心主义需要改变。
    《中国象科学观》的研究对以上问题都有重大的意义和作用,特别是在自主创新的大背景下,对开发中国传统文化的科学思想和方法十分有意义。这项研究对促进中华文明的持续发展,为科学自主创新提供了具有重要意义的方法体系。自然界里西方科学没有认识和难以认识的方面,需要在东方文化中发掘方法和思想,“象科学观”正是立足于这样的思考。
    强调中国传统并不是要否认西方,21世纪的文明应该是中西方文明交辉的世界。生物的多样性发展和进化,表明生物的种类以增多为主,融合和灭绝的较少。基于这种自然界的发展规律,我们可以认为:共生、共荣,应该是中西方文化发展的主要趋势之一。
    北京系统科学研究所黄志澄研究员认为:《中国象科学观》的研究让人很受启发,这种研究结合了周易、孙子兵法、中医等理论,开启了中国传统和西方科学方法的比较研究,兼收并蓄,扬长避短,是十分有意义的。科学技术和社会(STS)的研究,已经一致认识到,中国的科学技术发展不能脱离中国社会,应重视社会系统、文化等多重因素对科学技术的作用和反作用的研究。特别是中国古代的传统文化是“官本位”的文化,科学工作者没有地位来发展科技;重“道”轻“器”,不重视技术的发展。中国当前的科技革命以技术革命为主,技术创新成为当务之急。从科学、技术和社会的相互作用角度,也提出了应从社会层面对李约瑟难题的进一步思考。当前,对于中国文化作为社会的一部分,它是如何影响中国的科学技术发展的等一系列问题,应做更深入的研究。
    北京大学郑春开教授认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许多精神需要继承和发扬。古代中国科技曾经辉煌,但后来落后了,一方面是由于社会封闭使许多优秀传统文化没有适时传播,另一方面是因为中国传统文化也有不足的方面,影响创新。比如,中医与西医,中医在中国有广泛基础,深受到广大群众信赖与欢迎。中医讲辩证、看整体,但缺乏精确的、定量的分析与解释。在过去相当长时期里,中医主要靠个人经验传授,难以总结推广。当然,解放后办了中医学院,情况大有改观。西医比较精确、定量,不断吸取近代科学技术成就,也比较直观,对中医构成了一种挑战。但是有些疾病,西医不能有效治疗的,中医却有办法解决,可见,这两种思维方法都不够完备,所以两者应该有机结合和互补,这样更有利于中国传统文化在近代科学基础上进一步发扬光大。自主创新是我国在更高层面上发展的一个战略要求,是持续发展的动力,同时也可以避免和消除经济建设中低水平重复。自主创新的关键是需要高水平人才,另外也需要硬件保证和资金等投入,但更需要良好的科学氛围。我们要在理论上多做研究,因为正确的思想观念,对于指导自主创新可以起到思想先行的作用。从科学技术和社会的关系看,没有良好的社会环境和科学氛围,缺少先进的指导思想,科学技术难以发展与自主创新。科学发展观正是这种先进的指导思想,因此中西方文化的兼收并蓄十分有意义。
    清华大学魏宏森教授认为:当年对李约瑟难题的困惑,一直没有找到很有说服力的解释。现代的科学技术若要得到发展,必须将现代的科学和技术与中国古代的思想结合,这种思考正在不断形成。希腊哲学对近代科学的兴起的意义,正是中国古代思想对当代科学技术发展的一种思考。中国传统哲学的复兴,意义可能超越文艺复兴。中国古代思想在当时因缺少社会环境而没有起到文艺复兴的作用和意义,这也是近代科学没有在中国得以产生的一个原因。中国古代科学是一种多元形态,是不同的概念、思想和理论的体系,是诸如“象科学观”这样的方法体系,因此,《中国象科学观》的研究就是一种有意义的尝试。科学和哲学在中国自然哲学中能否分化出来,如何把哲学灵感引入到创新性思维,这些都具有重要的意义。对中国传统文化中科学问题的研究和评价就应该从发掘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科学思想方法来理解和认识。
    中国中医科学院崔蒙研究员认为:《中国象科学观》符合中医理论。中医的许多理念、观点和方法等用还原论的观点很难解释。中医的诊断方法不同于西医。西医主要从人体机体结构变化对疾病进行研究。中医则主要依靠望闻问切来发现人体体表的变化,再根据体表的变化推断机体发生的变化,其所发现的人体变化的规律是一种现象层面的规律。
    中医强调整体观念,人体是一个整体,人与社会是一个整体,人与自然界是一个整体,因此中医对人的把握是从整体上进行把握的。这种整体把握,不能用还原论的分析方法,因为它更多地是把握现象层面的规律。中医方剂配伍也是药物的整体功能体现,通过药物间的协同作用,达到增效减毒的目的。药物与药物之间的配伍是不可切分的,因此配伍规律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现象规律。
    中国的科学传统是重理论轻技术,“象科学观”的提出是一种解读,“象科学观”无疑是一种先进的理念,但还应该思考在当代怎样发展“象科学观”,就像中医应该思考继承与发展的关系如何协调一样。“象科学观”也同样面临着除了认识其先进性以外,应该研究怎样继续发展的问题。
    中国社科院孔明安副研究员认为:定义“科学”有必要,这包括从西方解释学、分析哲学的角度出发来加深对科学的理解,以澄清科学的具体意义。到目前为止,现代西方科学的确不能很好地解释中医理论,但由此能否得出这是一种科学危机,值得讨论。因为现在不能解释,并不等于以后不能解释,不能解释并不是否定。从哲学认识论角度看,现在不能不意味着永远不能。科学不是万能的,但是,对于复杂性问题,需要不断地探讨,许多假说需要完善,这就给其它假说提供了许多空间,但是这不一定说明其它假说就一定不是科学的。反思批判性地思考,总体有向东方思想靠拢的趋向,东西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的存在是无疑的,但是何者占据主流地位,就目前而言,应该说,还是西方科学思想占据着主要地位,中国传统及其思维方式还未形成主流。我们当然希望光大传统文化中的积极性的东西,这涉及到中华民族的使命和地位等重要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对西方科学及其思维方式的否定。西方科学在目前还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其建设性的意义必须肯定。因而,东西方的相互地位问题,还应该继续深入地探讨。在这种背景下,“象科学观”的提出是有意义的。
    中国社会科学院殷登祥研究员认为:“象科学观”理论具有重要意义。首先,它提出了独到的两个源、两个流和多元科学方法的观点,对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科学问题,特别是中国古代科学的存在及其独特性提供了理论说明。其次,它适应了我国当前建设创新型国家的需要。“象科学观”立足于本民族的传统文化,适合本民族的当代需求,发掘传统文化中自主创新的方法体系,对于我国当前培养创新思维,建立创新体制,很有意义。最后,它从一个新的视角,即从中国传统科学自身的特点和方法上,解读和回答了“李约瑟难题”,并对东西方文化并立共存的关系提供了独到的见解。
    “象科学观”不仅建立在中国五千年传统文化中丰富的科学史实的基础上,而且对近代以来东西方文明冲突中所显示出的中国传统文化特有生命力和西方文化所缺乏的东西,进行了总结,因而具有历史的和现实的基础。作为一种新的理论和热点问题,它必将引起学术界的关注和讨论,会产生不同的学术见解。

  (崔红: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博士后)

   
发表时间:2007-04-29 文章出处:不详 责任编辑: 【返回首页】 【关闭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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